雪的乐章
更新时间:2026-01-10 00:00 浏览量:3
转自:人民日报海外版
雪,一定是我们对美丽冬日的最大期盼。
“看啊,下雪了!”
“预告真准啊!”
“好美!”……
气象台提前几天就开始预告这场雪,像是为一场盛大的音乐会作宣传。中午,音乐会如约而至,看见天空飘起雪花,人们的声音里满是惊喜。
刚一开始是零星的小雪籽,那是宏大乐章的前奏。雪籽极小而硬实,像硬糖罐里的小糖粒。小糖粒直直斜斜地打下来,轻轻敲在窗玻璃上,发出细微的叮叮声。那声音极轻,却又极清,当你正伏案工作,它若隐若现却又清晰地传入耳朵里,循声望去发现是调皮的小雪籽们,更觉清脆悦耳,像花样滑冰舞者在冰上翩翩起舞时轻盈的背景旋律。
前奏过去,真正的乐章开始了。纷纷扬扬的雪花开始漫天飘洒,乐章也渐进式的,初起是一小朵一小朵飞絮,像一小串一小串的音符在城市上空、在枯叶未落尽的树梢、在人们头顶和眼前轻盈跃动。到后面,气势越来越宏伟,终于旋律一阵紧似一阵,大片大片的雪花连绵不绝,密密层层、簌簌有声,很快吞没了整个天地。
瞬间,天幕四合,世界在雪的乐章里融化了。那些崇山峻岭的险峭全都被白雪覆盖,化作意境深远的水墨丹青。巍峨的长城和隐藏在峰峦之间的一个个雄关险隘披上了银盔素甲,更显历史的苍茫厚重。蜿蜒曲折的河岸线被轻柔勾勒,河水映着凝重的铅色,冬云成了灰绿的缎带,两岸与更远处的大地连成一片纯白。岸边偶尔有一两块大点的石头凸出来,还没有被完全淹没,头上顶着一顶白绒帽,下面露着一道小小的黑色裙裾,更为大地平添了静谧与诗意。整个城市也一下子静了下来,林立的楼宇和周围的矮层房顶白了,各色各样的车子白了,宽阔的街道和窄窄的胡同白了,路两旁光秃秃的树枝和修剪整齐的黄杨球也白了,公园的长椅铺上一层厚厚的白毡,大地成了雪世界,尘埃尽洗,天地澄明。
乐章的另一个高潮,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。伴着轻快的节奏,有的小孩变成了小画家,停在路边的汽车就是他们的画板,小手就是画笔,一会儿在前挡玻璃上画个大大的笑脸,一会儿在侧窗画几个火柴人,一会印个小小的手掌印……小画家发挥丰富的想象力,尽情地画呀画,所有的车都有了独特的新面孔,如果不是记住了位置,可能它的主人也认不出它们了。有的小孩变成了清理师,把街道两边的电动车、自行车上积雪掸掉,但他们不想挨个好好掸,总是挑三拣四,一会掸掸这辆,一会掸掸那辆,把那些车子弄成了花瓜。有的小孩蹲下身子,小手拉住爸爸或妈妈的大手,或两个小孩拉住一个,像拉雪橇一样往前滑,“坐雪橇”的小孩子嘴里还大声催促着“拉快点、再快点”。有的自己溜冰,跑几小步当助力,然后绷住身子,一脚前一脚后借着惯性往前冲,弄好了真能滑出一两米远,弄不好来个趔趄,要么摔个大屁股蹲儿,要么弄个小孩钻被窝儿,摔一身雪也不喊疼,还哈哈哈大笑一阵,起来拍拍身上的雪还接茬儿滑。有的几个凑在一起打雪仗,揉个小雪球你追我赶互相追逐,尤其那些二宝,常趁哥哥姐姐不注意,抓起一团雪就往哥姐身上丢,丢完扭身就跑,免不了被追上再吃哥姐两个雪弹。有的拿着小铲子铲雪滚雪球堆雪人,小手冻得通红跟小水萝卜似的也不怕冷,堆好了还把自己的帽子或围巾给雪人戴上,急得妈妈们又怕孩子冻着又怕脏了好看的帽子围巾……有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,这个乐章更真实真欢快,一位朋友就在她的朋友圈里说,“冬天邮来了雪花,我们用笑声作回信。”
这样一个令人欣喜、让孩子们开心的雪的乐章,也不都是高潮,和世界上的许多事一样,总是有扬有抑、有峰有谷、喜忧参半。低沉的曲调主要来自道路上的积雪,因为雪越积越多,街道更加湿滑,车子开不起来,交通更堵了,不免令人感到沉郁。尤其来往穿梭的外卖小哥,越是天气不好,外卖订单越多,小哥们既想用最快的速度把美味送到等待它的客户手中,又实在无法让自己的电动车像在好天气时一样风驰电掣。他们顶风冒雪缓缓前进,雪落在他们的头盔上、棉袄上、手臂上,厚厚的一层,成了骑行的雪人,小哥们的安全总让人担心。在人们匆匆赶回家的时候,还有不少逆行者,他们不是在温暖的室内躲避风雪,而必须以雪为令走上街头,有的开上除雪车、有的拿起除雪铲,投入了扫雪铲冰的战斗。装甲车一样的大家伙是大型除雪车,当它嗡嗡嗡地驶过,身后拉出一条宽宽的路,积雪清开了,除雪车像巨大的收割机驶过金黄的麦田,又像给大雪覆盖的城市佩戴上灰褐色的丝带。随着丝带的延展,人们的出行路一点点、一点点变得安全了,宏大的乐章更加完美,玩雪的孩子们的笑声也更加清亮。
入夜,乐章还在继续。当你抬头望向天空,雪花在路灯的光里就成了无数纷落的剪影,灯光是亮的,影是暗的,雪花一片一片就像黑天鹅的羽毛在飘舞。
这是一场预兆丰年的音乐会,在乐曲的鸣奏中整个世界洗去滞重、焕发了新的生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