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演出了强女的魅力
更新时间:2026-01-13 22:13 浏览量:1
头发打绺,嘴皮开裂,脸颊被晒到脱皮,这是齐溪在《用武之地》里塑造的潘文佳,一个援助非洲的医生。就在任期结束的前一天,她和丈夫马笑分别被当地的恐怖分子绑架。
整部电影,潘文佳几乎只有一套衣服,整个人又干燥又浮肿,狼狈得无以复加,但每次刷到她的片段,我都忍不住截图,感慨真美。
这当然和狭义的光鲜漂亮没关系,而是难得在逃亡救援题材的类型片里,看到这么有韧劲的女性角色,冷静、聪明、有担当,即使恐惧到颤抖干呕,也努力昂起头直视要烧死她的人。
齐溪说这是她拍过和男搭档之间话最少的戏,看完电影我才明白,不是指对手戏少,而是他俩大多数时候只能靠眼神交流。
潘文佳和马笑在人质营重遇,如果被发现是夫妻,恐怖分子会杀一留一,为了保命他们得装不认识。
此时距离两人失散已经过去两个月,彼此都不知道对方是否还活着,这种不敢细想的牵挂是漫长的折磨。
重逢这场戏,几个来回两人都没有一句台词,潘文佳从错愕,到惊喜,再到强忍悲伤,提醒自己要保持压抑和警觉,几乎没有大表情,只靠嘴角肌肉的颤抖完成,但情绪浓度极高,以至于齐溪拍完之后终于捂着脸放声大哭,宣泄出来。
这个角色是剧作如何给女性角色赋予魅力的难得的正面样本。
她能出现在这部电影里,不是因为她是男主角的妻子,而是因为她有自己的处境,也在应对危机时展现了自己的技能、使命和人性。
医生身份的可利用价值,是她在人质营的保命符,可在绑匪要求她给受伤人质打成瘾药物的时候,她坚决拒绝;别的人质被假装释放,她下意识反应是把自己的头巾送给她;甚至在丈夫和同伴都不忍心下手的时候,她能果断地划开自己的伤口,为自己治疗。
电影中几次和不同背景的人的价值观交锋,都是由潘文佳完成的,和来自其他发达国家的人质谈论生意与援助的区别,和极端恐怖分子争辩信仰与裹挟的区别……
这种戏比感情戏更难演,因为尺度难拿捏,一不小心就会变成喊口号,失去可信度。大多数时候,齐溪让潘文佳平静地说出这些,让人相信这是她内心深处一直以来都笃信的,而不是一时冲动的情绪输出。
唯有开头提到夫妻关系暴露、要被烧死的那段戏,她在生死关头终于爆发出嘶吼,用法语一气呵成地戳破恐怖分子的残暴和虚伪。
齐溪说拿到这个剧本的当下就很被潘文佳的坚韧触动,她对人物的理解是,人不可能不怕死,但是在绝望的时候,会被逼出反抗的本能。
很巧的是,齐溪用来形容佳佳的词,和导演申奥形容他印象中的齐溪几乎一样:坚强、有主见。他们多年前在电影节相识,聊得很投机,约定一定要合作,这次终于达成。
演马笑的肖央也说,齐溪和潘文佳的契合度很高。她们都是很有能量的人,剧本里有大量法语,齐溪就在开拍前花了两个月时间从零学,直到把台词练成肌肉记忆,不光能流利地脱口而出,还能撑住爆发重场戏,实拍时一条过。
她很有活人感,前些年记者很爱问女演员,30+之后会不会有年龄焦虑,齐溪的回答干脆直接,她说怎么会焦虑呢?我只会被激发战斗力,渴望演更多戏,为自己争取被看到的机会。
聊到红不红的问题,她说,那是无法控制的事,所以也不陷入无谓的纠结,她能控制的是,确定自己会一直工作下去:“如果把一件事情分成一辈子去做的话,那一定不着急,一定很松弛。”
她口中松弛的重要体现,就是接角色时的任性。如果把齐溪这些年演的戏连起来看,有电影有电视剧有话剧,有最底层的工厂女工,也有烫着爆炸头的都市丽人,类型、人设、戏份多少都千差万别,这并不有利于积累所谓的辨识度,但每部细细看过去又会发现,她们也有一以贯之的特性,就是一种复杂性和力量感。
我在看《用武之地》的评论时,发现很多人意外于潘文佳和《边水往事》里的刘金翠竟然是同一个人演的。那部戏里齐溪的造型的确很反差,一头金色短发配彩色眼影,耳朵上脖子上总是坠着夸张的首饰,爱穿吊带配皮裤皮草,像随时在去蹦迪的路上。
齐溪给刘金翠设计了和潘文佳完全不同的肢体细节,她扭着胯走路,和人说话时总歪着头,撑出一副混江湖的气场。
可放松的时候,她又有很多小动作,拨一下吊带、晃一下奶茶杯,身上叮叮啷啷的饰品和衣服上的毛毛跟着动,显露出她内心深处的不安全感。
张扬只是刘金翠的保护色,她做边境新娘生意,但不狠厉,反而对手下的姑娘很好,说她的原则是自愿,会在她们被为难的时候冲进包厢去保护,以至于放她们走时她们甚至不愿意。这当然很矛盾,可也是一种只看眼前的生存智慧。
和男主沈星交心之后,在阳台、在水边,刘金翠故作轻松地讲出自己的身世,年轻时被男人骗,几次被拐卖,最后辗转被卖到边境,又拼命逃跑。那段台词被齐溪演得极其细腻,她全程都是笑着的,提起腿断了还动一动骨头让沈星听声音,之后调侃自己时隔五年被卖的价码还没变,一直是800块。只有在提到“那家黑户其实对我不错”的时候,有轻微的哭腔,不打不骂,已经是她生命中最值得贪恋的温暖了,可她还是跑了,因为想有新衣服穿。
让齐溪拿到金鸡奖最佳女配的《奇迹·笨小孩》,她又演一个听障女工,为了准备角色,齐溪把人物小传自己往前扩写了十年,再把想象出的人物经历,具象化成毛糙的头发、局促而谄媚的笑容,在群像电影里,镜头一对准她,人物就已经立住了。
早年从话剧转到演影视的时候,齐溪在采访里说过,她一直提醒自己,不要把舞台的表演习惯原封不动带过来,别夸张。事实上她掌控得很好。你很难在她身上看到所谓的炸裂式表演。
汪春梅被人连续扇几个巴掌,打掉了助听器,她第一反应是先去捡耳机查看损坏情况,那是儿子用一年早餐钱给她买的,她心疼又紧张,泪珠挂在脸上顾不上管,无措到吹气,那一瞬间自己的尊严不如孩子的心意更重要。
《第八个嫌疑人》里杨芳发现丈夫是改名换姓的杀人犯,在饭桌上失魂落魄,和丈夫摊牌的时候压着气音,直到事实怼到眼前无可逃避时,先是蹲在地上干呕,之后才终于哭出声。
《小夫妻》里的孟非是烫着爆炸头的都市丽人,她托举闺蜜的事业,怒怼不礼貌的相亲男,这段cut在网上很火,经常被营销号冠以“女王”、“炸裂”的夸张标题,其实齐溪全程没有一句大声说话,只是气定神闲地用戏谑的眼神看着对面,就已经把气场全演出来了。
选角的喜好,一定程度也代表了齐溪本人的性格。她经常会说心疼角色,欣赏每一个有能量的人物,因为她也是这样的人。
在乘风破浪里,那英看了她的舞台说有劲,孟京辉邀请她排《茶馆》的时候,说的是需要一个“有能量的、牛掰的女演员”。
她在采访里从不避讳谈论自己每个阶段的问题,对于演700多场《恋爱的犀牛》,她说,再继续下去,知道自己会演油。
在《脱缰者也》的发布会上,她说前些年很多时候是在凭直觉蒙着演戏,跟着曹保平导演学会了看监视器,有方法地去审视自己的表演。
她直接、强大、收放自如,原来高能量并不是大开大合张牙舞爪,而是有能力接纳、进化。演戏十多年,齐溪在作品里不一定是第一主角,不一定漂亮,但又像个演员里的徒步者,一步一脚印,让每个角色都立住了,以至于和观众建立了一种默契,只要看到演员表里有她的名字,就知道,这肯定是个新鲜的、不无聊的角色。
前些年齐溪曾说过,希望丰富的女性角色多一些再多一些,潘文佳像是对她的信念的回应,就像《恋爱的犀牛》里的经典台词——上天会厚待那些勇敢的、坚强的、多情的人,只要你有足够大的愿望,你就是不可战胜的。
